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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5章
    现在就只管北方吧。
    卫青先前温厚的神情,也因敌军将至转为了严肃,低声对着张骞道:“还请你再往乌孙大昆弥面前走一趟,替我传达一个消息,好让伊稚邪送上门来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伊稚邪确实已经距离此地并不太远了。
    若不是想要等到两方的消息都传回他的面前,确保一个万无一失,伊稚邪甚至会更早一步抵达才对。
    现在他已停在了距离乌孙百里之处,整顿着兵马。
    在他的联兵计划中,似乎出现了两个意外。
    一个是西羌首领那爰的态度。
    他确实是没多犹豫就同意了伊稚邪的联合建议,但对匈奴来使表现出来的态度,有些过于强硬了。
    伊稚邪没有跟那爰交过手,却也大略能猜得出西羌这边的实力。
    他需要的是对方为他吸引火力,而不是真把自己当成了匈奴的救世主!
    那爰的强势无疑是引发了伊稚邪的不满。
    他甚至有些担心,西羌距离大汉太近,这种狂妄的首领会不会没等他赶到,就已先一步展开了行动,反而打草惊蛇。
    哪怕折返的使者告诉他,这位西羌首领信誓旦旦地保证,绝不会提前发兵,他心中也存有一份疑惑。
    第二个意外,就是出使乌孙的使者并没有回到他的面前。
    可途径乌孙而过的另一批人又告诉他,乌孙国王与匈奴有重新携手的意思,只是国王老迈,恐怕不能主导战局,所以示意他们再跟伊稚邪说两句情。
    这前一批使者,真是不慎葬身于某些意外之中了吗?
    伊稚邪深吸了一口气,望着前方,正见自己派遣出去的斥候,向着他的面前飞速赶来。“前面如何了?”
    那斥候面有恼怒之色,跳下马来:“这乌孙昆弥也真是无礼至极!明知大单于到来,却只派了数人出迎,问他们出征汉地的兵马筹备得如何,便说让大单于您到了昆弥的面前再行商议。这是个什么道理?”
    他沿途撞上了一队乌孙戍边的精锐,本以为能为大单于带来迎接的队伍,谁知道直接碰了个钉子,撞得有些灰头土脸。
    可当他看向伊稚邪的时候却发觉,他们的这位单于,好像并未因此而感到恼怒。“……大单于?”
    伊稚邪冷笑了一声:“这倒真是猎骄靡做得出来的事情。”
    对了,这才对了。
    他就知道,这位由冒顿单于养大的乌孙国主,没那么容易真正说动。
    扣押一半使者,放归另一半使者,拿出个模棱两可的态度,也是为了试探匈奴的底线。
    恐怕要让他多出点力,再当一次匈奴的马前卒,还得让他看看匈奴兵马的实力。
    幸好……幸好啊!他伊稚邪此次南下进军,虽然是奔着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想法,试图将搅乱大汉边境的罪名,都推到乌孙和西羌的头上,但也带够了人手,能应付得了乌孙的试探。
    “走!我们继续南下!”
    伊稚邪扬鞭一指,发出了号令。
    他再不犹豫也不能犹豫,匈奴的兵马就这样重新动了起来。
    浩荡的队伍,将前方的牧草间一只停下小憩的黑鹰惊动而起。
    掠入空中的凶禽发出了一声怪叫,俯瞰着这一路前行的队伍。
    伊稚邪的脸被如刀的寒风刮得有些作痛,心中只剩下了一个想法。
    他要让这场燃烧在边地的战火,一解他沿途的困顿与寒冻!
    第115章
    但在将手伸到汉人的土地上之前,他得先和乌孙大昆弥再好好交涉一番。
    “真不知道他们的大昆弥哪来的底气,对您说出这样的话。”
    策马跟随在伊稚邪身边的亲卫忍不住说道。
    已抵乌孙境内,就不免在沿路间见到不少聚集于边境的营地。
    今岁匈奴右部有变,不乏匈奴人流亡至乌孙边界,却不似汉人的互市一般彼此包容,而是多有争斗。
    这些靠近乌孙边城的部落反而显得要比早前还寒碜不少。
    就如他们刚刚途径那一处,营地的外围只斜插着少许木栅,用石块和木箱填补上了中间的空缺,还有些填补不上的位置,就用土堆来补,上面挂着残破的毡布以及带血的衣服,好像才经历过一场大战。
    靠外站着的几名乌孙人勉强能算强壮,手握着刀兵,戒备地望着他们这些过路人。
    这估计都已经是他们营地之中能找出的最强战力了。
    但与匈奴精锐相比,简直像是待宰的羔羊。
    哈哈,那乌孙大昆弥若是有心要与伊稚邪叫板,起码在确定了伊稚邪将至的消息时,该当让人把这些部落收编一番。
    伊稚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,并未回话,但心中所想,应是与自己亲卫说出的话大差不多。
    乌孙大昆弥有贼心,但年事已高,有些事情并无法真正付诸行动。
    这无疑是印证了他先前的猜测。
    再行出一日,就已隐约能见乌孙边城的轮廓。
    乌孙横跨天山北麓,说是边城,自是与作为乌孙中心的赤谷城相距不知多远。
    伊稚邪已有准备,抵达前方那座名为桑图的小城后,他便先将大军驻扎在此,率领一支精锐亲自去与人谈一谈。
    就算不能逼得乌孙多出一批精兵,也得从此地获得足够的补给,来支持大军接下来的奔袭。
    只是伊稚邪都没料到,在这桑图小城之前,他居然还能再被气一次。
    什么需要通传确定,什么将至入夜值守之时,叽里呱啦的一大堆,总之就是先将他的先头部队在城下阻拦了有一阵。
    最前方暴躁的匈奴士卒都快拔出刀来了,这才换来了对方守城士卒的恐惧,赶忙让开了路。
    像是惧怕后方的主事者得到了通行的许可,也还是要拿他们出气,这些小兵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经跑到了城上,躲到了同样有些破败的望楼之中。
    伊稚邪冷哼了一声,还是招呼着一旁的亲卫收起了举起的弓箭。
    “没必要跟他们计较,我们现在的时间不是浪费在这里的。”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距离日落已只剩下了小半个时辰,天边的光线都已变得摇摇欲坠,他们今日恐怕没法继续往前,必须驻扎在此。
    在这种情况下,到底是杀了这些无礼的士卒,告知乌孙人他们的强势态度,还是暂时忍下这口气往后再算,伊稚邪还是分得明白的。
    实力相差不多的情况下,他或许真会执拗于选择前者,但差距太大……
    那就另说了。
    伊稚邪坐在马背之上,徐徐踏入了城中。
    他少年之时,曾来到过此地,知道这座名为桑图的小城做过乌孙和焉耆的战场,城中相对空旷,少有屋舍,没想到时隔数十年,居然还是如此。
    城中的守军在黄沙中影影绰绰,也就只有百人上下,着实是可怜。
    现在因为匈奴士卒的入城,这些人还在着急忙慌地跑动,不知道是准备改去何处戍守。
    伊稚邪懒得多看了,转头吩咐道:“让人就地扎营吧,安顿好后,我去选人。”
    “好……”
    那亲卫刚要回话,忽被一阵特殊的动静惊得脸色一变,再看向大单于时,发觉这竟不是他的错觉,而是——
    “敌袭!”
    伊稚邪已是身经百战,一句话即刻出口。
    但他的这句话,已是说得晚了,被淹没在了其他的动静之下。
    后方的城头,一阵箭矢急射而下,带起了一阵匈奴士卒的惨叫。
    伊稚邪的身边,已有人及时举起了铁盾,挡住了这突如其来的高抛箭雨,并未让这位大单于受到任何的损伤。
    可这完全无法让伊稚邪感到骄傲!
    箭矢不仅从后方而来,也在前方拦路。
    比起这是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的杀招,那其实更像一个行动的引子。
    从这桑图小城的东西二门处,传来了大批兵马出动,正向此处发起进攻的声音!
    伊稚邪并无法在这刹那惊变之中判断出,敌方的箭矢存量其实并不算多,更不知道卫青要长途奔袭,在选择了带更多的食水以保证士卒健康后,就必然要减少携带远距离打击的箭矢。
    他只是在这电光石火之间,无端想到了多年前的一件事。
    汉军……汉军为了吸引匈奴人入套边城,来个关门打狗,由一名马邑商人佯装投诚,为匈奴人带路,可是,很不巧,匈奴入关沿途的景象太过空空荡荡,清理的痕迹过于明显,竟是让人察觉出了这当中的错处,最后落了个被揭穿假象进而失败的结局。
    但现在,匈奴单于伊稚邪率领着为数不多的兵马,被困在了桑图小城之中,毫无一点征兆地落入了一个圈套之中。
    今日之事,其实就像是马邑之谋的重演。
    上一次,汉军失败了,这一次,他们成功了。
    更让伊稚邪有此判断的,是他听到,从东西二门处传来的声音,是汉人发出的一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