柔软的怜惜通过链接传递过来，陌生的情绪让乌瑟无法理解。
    神是不需要怜悯的， 神只需要被崇拜和仰望。
    信徒不会怜惜自己的神， 就像蚂蚁不会怜惜大象。
    柔软的， 如同天鹅绒的情绪， 覆上他的心。
    外摆的灯光亮起， 落在她深灰的瞳中， 像是点点星光。
    她看向他， 只看他一人。
    乌瑟厌恶人类的目光， 那些诉诸于无穷无尽妄念的眼神， 如同斑驳的泥泞， 肮脏不堪。
    但眼前的少女不知道是太笨还是太迟钝，她的情绪总是那样的干净。
    担心就是担心，从不夹杂其他的情绪。
    这样干净的目光，他不讨厌。
    那短暂的刺痛早就消失无踪，但乌瑟突然不想告诉她了。
    丝毫没有察觉国王的恶劣心思，林靥星还在努力哄他。
    “那要怎样你才喝呢？”
    金发少年勾起唇， 手放在桌上，傲慢地命令道：“取悦我。”
    取悦的意思就是要哄他开心。
    在长年累月对沐妙的迁就里，林靥星学会了怎么哄人开心。
    她理解的哄人简单粗暴，就是送东西。
    有时候是名牌包，有时候是珠宝项链， 只要满足了沐妙的欲望，她就不会哭嚷尖叫。
    这让林靥星对取悦有了很直白的定义。
    哄人必定是要把自己放低，尽可能削弱自己的利益。
    当一方变成摇尾乞怜的忠犬时，就能得到对方的愉悦。
    她想，原来如此，陛下是想她求他。
    这的确很符合陛下的性格。
    要怎么求呢？
    直接转钱给陛下？需要打多少钱呢？
    被索取就要无条件奉献，这是林靥星刻在骨子里的信条。
    可她现在奉献的对象又并非像沐妙那样浅薄易懂。
    沐妙想要钱和奢侈的生活，所以林靥星只需要赚钱给她就能满足对方的欲望。
    但陛下呢？
    陛下想要什么呢？
    金钱？陛下怎么看都比她有钱。
    地位？陛下可是鬼王，还是有一堆臣子的鬼王。
    林靥星惶恐地发现，自己太没用了 。
    对一个无懈可击的对象，她能有什么办法让他开心呢。
    这让她忍不住焦虑起来，无意识用指甲抠住自己的掌心。
    冰冷的大掌裹住她的手，“让你取悦我，没让你自残。”
    林靥星低头，愣愣地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拨开她握紧的拳头，像在拨开应激成团的刺猬。
    她木讷地说道：“对不起。”
    乌瑟看她：“嗯，你是该道歉。”
    林靥星眨了眨眼。
    乌瑟冷哼一声，“我都提示得这么明显了 ，你居然没发现吗？”
    林靥星一脸茫然，“发现什么？”
    “啧。”
    少年不满咂舌，举起她的手摇了摇，“你说呢？”
    林靥星思前想后，最终小心翼翼地说道：“你的意思是，让我牵你的手，就是哄你开心？”
    乌瑟挑眉：“不然呢？”
    林靥星沉默了一下，回握住他的手。
    少年的手掌比她大了一圈，她很努力才能牵住他。
    她垂眸，看着两人的手相连。
    所以他的意思是，现在这样，就算是取悦了吗？
    心脏跳动的声音太大了，像发动机一样，驱动她整个人都变烫了。
    易拉罐打开的声音响起，抬起头，看见他单手打开了牛奶瓶。
    单手开罐的样子真帅啊。
    就是开的是印着q版奶牛的粉色牛奶，一下子变得萌萌的 。
    他另一只手捏住粉色的牛奶罐，蹙眉有些嫌弃，但还是喝了下去。
    乳糖的甜味抵住舌尖，让他不太适应。
    掌心被戳了一下，弄得他发痒，乌瑟看向罪魁祸首，“嗯？”
    少女盯着他，泛红的脸上带着不自觉的紧张，“只是牵手，就算取悦了吗？”
    这女人真是不矜持，又在馋他身子。
    他可不是那种沉溺爱欲的废物。
    乌瑟睨她一眼，握紧她的手，高傲地说道：“只允许你做到这一步，其他的想都别想。”
    林靥星茫然了一下，她想其他的了吗？
    她也不知道，但她不敢反驳。
    “所以你现在开心吗？”
    少女柔软的手被他完全裹住，轻松就能捏碎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乌瑟舔了舔冒出的尖牙，为了克制莫名的毁灭欲，又喝了口那甜到腻的牛奶。
    原来哄人这么简单。
    不需要绞尽脑汁，也不需要呕心沥血，只需要牵住他的手就可以了。
    她似乎该松一口气，但此时此刻，林靥星却有点想哭。
    不需要外物，只需要她。
    明明他什么都没有说，可她就是有种被承认的感觉。
    陛下真的好温柔。
    她好喜欢。
    少女的血气突然变得甜蜜起来。
    原本清冷如神庙祭香的气息，陡然揉进了甜蜜的乳香。
    灼热的饥渴感上涌，让乌瑟的眼中闪过血色。
    “咔滋。”
    易拉罐被硬生生咬掉半截，甜牛奶洒了一手。
    林靥星看着手被弄脏的少年，“我去拿纸给你擦……”
    唇被手指堵住，香甜的牛奶顺着进入她的舌尖。
    乌瑟俯身过来，手指探入她的口中。
    幽深的血瞳盯着她，像盯住猎物的狮子。
    低哑的声音带着命令，“舔干净。”
    他靠得太近，完全把她围拢在椅子里。
    冷冽的气息以极致的强势入侵她的安全领域。
    大脑完全宕机，她下意识就伸出舌头舔了一下。
    舌尖触及他的手指，冰冷的触感很奇怪。
    “好乖。”
    他好像在笑，她茫然地想道。
    好奇怪。
    狗舔主人的手，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吧。
    但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奇怪呢。
    小狗唇间染了牛奶的白渍，呆愣的模样让乌瑟更想欺负她了。
    “不舔了？”
    林靥星红着脸，小声说道：“有点……奇怪。”
    “奇怪啊。”
    他的舌尖从鲜红色的唇瓣探出，舔舐指尖。
    这样的动作由他来做，像狮子在舔自己的利爪，充满了猫科独有的美感。
    但前提是，他舔的不是她刚刚含住的那根手指。
    林靥星的大脑变成空白，脸红得要烧起来了 。
    “你你你——！”
    怎么能舔！
    还是舔她舔过的地方！
    她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，被这莫名其妙的暧昧氛围弄得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。
    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！
    乌瑟只感受到她越发激烈的情绪，愉悦地眯起眼。
    真好玩。
    狮子见她快要爆炸了，才让开堵住她的腿，慢悠悠地说道：“不是要给我擦手吗？去吧。”
    林靥星一声不吭，猛地站起来，拔腿就跑。
    猎犬的本能告诉她，再留下去会发生一些不太妙的事情。
    乌瑟瞧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，啧了一声。
    本来还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不优雅，此时却变得理直气壮起来。
    既然是他的狗，他想怎么玩都可以。
    -
    便利店。
    猛冲进来的残影吓了多琳一跳，手按在收银台的警报上，正打算按下去，结果发现是林靥星。
    多琳拍了拍胸口，她还以为是哪个血族冲进来了。
    林的速度可真是惊人。
    林靥星站在卖日用品的货架前，拿起湿纸巾，脑中闪回少年舔舐手指的场景。
    停停停，别想了！
    陛下那么纯洁的男孩子，肯定只是单纯地舔手。
    林靥星在心里痛斥，她怎么能用这么低俗的目光去看自己的心上人呢。
    这是不健全的，会被和谐的！
    她拿着湿巾，脸上还带着没有褪去的红晕，晕晕乎乎地走到了收银台前，“多琳，麻烦你结账。”
    少女的眼神水润，害羞的模样惹得多琳好奇心猛猛上涨。
    哎呀呀，这是在外面和男朋友做了什么坏事吗？
    多琳清冷的脸因为八卦生动起来，“你男朋友来陪你值夜班的吧。真是十佳好男友啊，所以找男朋友还是该找脾气好的。”
    她在心底补了一句，千万别找脾气糟糕的非人类。
    “不是……”男朋友。
    林靥星话还没说完，门口欢迎光临的电子音响起。
    她害怕耽搁工作，急忙让到一边去。
    多琳也收起八卦的姿态，脸上恢复了冷淡。
    进来的人很高，目测一米九以上。
    他走到热饮柜前，背对着收银台。
    宽肩窄腰，哪怕连帽衫遮住了脸，光看背影就知道是个帅哥。
    还是那种不好惹的帅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