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李杨面前，把手里的保温盒放在桌子上，默默开保温盒。
    李杨看着他的动作，吞了吞口水，他脖子后面有伤，咽口水会牵动后面的伤，他吞一次口水都显得异常艰难。
    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    周聿把粥给他，“吃点东西。”
    李杨瞥了一眼周聿手上的碗，没接。
    “不吃，你肯定下毒了。”
    周聿抬起眼皮看他。
    “你不是想死吗？我送你一程。”
    李杨收回眼神，“我改变主意了，今天不想死，明天死。”
    “今天不想死今天就要吃饭。”
    周聿把粥往他身前递了递。
    李杨不接，“就算是死，我也不吃你的东西。”
    周聿端着碗的手紧了紧，那种无力感又来了，拿李杨无可奈何的感觉，不太好受。
    他舔了舔牙尖，“我听齐祺说，你在求富婆包养？”
    李杨一顿，靠，齐祺那个白眼狼，乱说什么呢？
    他救了他，他就是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？
    把恩人送给仇人，他是懂得报恩的。
    他还没开口说什么，周聿就道：“我可以养你。”
    “你养狗呢？谁都想养。”
    如果是以前的李杨，这一句话肯定带着十足的少年气，嗓音带着清亮，可是现在的李杨嗓子沙哑，喉咙像是在磨砂纸上磨过一样，他看着周聿时，没有过多的愤怒，更多是自嘲。
    他现在活得不就跟狗一样吗？
    周聿道：“不是养狗，是养你，我可以养你，承担你巨额的医药费，给你治病，可以供你读书，直到你不想读为止。”
    李杨木着脸，“哦”了一声。
    周聿蹙眉，“哦”是什么意思？
    “我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，你可以跟你的父母协商，如果他们有难处，我可以帮你解决。”
    李杨似乎有点疑惑，他抬起头，看着站在床边的周聿。
    “你们有钱人有钱成这样？不把钱当钱，遇到任何一个人都可以随便给他一大堆，你们施舍的也许很愉快，但是我不乐意，我不食嗟来之食。”
    “不是嗟来之食，我是真心想帮你。”周聿一顿，“我知道我们关系没那么好，但是我只是想帮你。”
    李杨提醒道：“我们以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，现在说这些，你不觉得很虚伪么？”
    “觉得，但是我是真心的。”
    李杨：“……”
    真心的真心的，这都说几遍了？
    听得他耳朵都起茧子了。
    周聿知道他不信，但是又没有证明自己是真心的办法。
    李杨看向他，“装b狗，别装了，这儿没有别人，你可以嘴贱地嘲笑我，而不是使这些阴招施舍我，拿人的手软，吃人的嘴短，收起你那一副假惺惺的样子，我不需要。”
    周聿沉默了一会儿，“要是我嘲笑你，你会好好治病养伤吗？”
    “不会。”
    李杨坦然道。
    他只会更嘴贱地怼回去。
    周聿把粥放在桌上，“那还有什么必要？如果我像以前那样对你，你只会更加厌恶，我的本意是你接受我的好意，不是你越加抗拒我。”
    周聿和李杨最大的区别就是，周聿懂得什么是自己想要的，而李杨不懂，他考虑得太多了。
    他有自己的气骨，也害怕自己成为周聿随意拿捏的狗，他知道他现在得养好身体，但是他有自己的坚持。
    李杨坐到床边穿上鞋，“你走吧，我不需要你的好意，昨晚的医药费是你出的？多少钱？我转给你。”
    “八万二。”
    李杨一顿，“多少？”
    看着李杨震惊的样子，周聿心里总算有了那么一点儿开心，“八万二，还没有算你的药钱，你昨天晚上用的药都是最好的药，预计在两万左右，不是一次的量，是一周，一周两万，我想你应该负担得起。”
    李杨面无表情地想，我负担个锤子。
    “还有今天的检查费用，因为你的腺体受伤了，我替你安排了一次精密的针对于腺体和激素的检查，费用在四万左右。还有……”
    “还有？”
    李杨看向他，咬牙切齿。
    周聿笑眯眯点头，“这个病房我定了一个月，一天是六千。”
    六千，一个月，三六十八，一个月就是十八万！
    李杨倒吸了一口凉气，靠，这装逼狗家里这么有钱？
    六千的病房，说住就住？
    而且就这房间，值六千？
    李杨眼睛四处扫了几眼，不就多一个沙发，一个饮水机，一个空调，一个厕所吗？
    这值六千？
    比店里的金子都贵。
    周聿假装没看见他震惊的样子，他拿出手机，“微信还支付宝？”
    李杨顿了顿，“我微信限额了。”
    “那支付宝？”
    “没支付宝。”
    “嘶~”周聿看着他，眼里藏着点儿笑意，“你想赖账？”
    赖账？
    李杨自以为不是赖账的人，他初中高中上网从没赖过账，于是他道：“也许你的提议我可以考虑一下。”
    “考虑一下？考虑什么？”
    周聿看他的表情有些疑惑。
    李杨磨牙，这是故意的，绝对是故意的。
    周聿看着他，恍然大悟道：“你说我养你那个提议？”
    “是帮助，帮助。”
    说什么养不养的，难听。
    “行，帮助，你说我帮助你那个提议？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李杨矜持地点头。
    什么坚持不坚持的，不得不承认，他就是仇富，就是拜金，就是喜欢钱。
    周聿觉得好笑，“你刚刚还说我这是施舍。”
    “我现在觉得我需要施舍。”
    李杨顿了顿道。
    他算过周聿嘴里的费用，粗略算起来要三十万左右。
    三十万，这狗逼真舍得。
    有钱人的钱不是钱吗？
    李杨突然看向他，“你说你养我是什么意思？当狗养还是当儿子养？”
    周聿：“……”
    他有时候真想撬开李杨的脑子，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。
    他深吸了一口气，“当朋友养。”
    李杨摸着下巴若有所思，“当朋友养？”
    他抬起眼皮看周聿，“咱俩算朋友？”
    “朋友的朋友。”周聿重新拿起桌上的粥，递给他，“你是许新川的朋友，他是我的朋友，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。”
    养朋友？
    第7章 养朋友
    什么人会主动养朋友？
    还养他这么一个成本大、关系又不好的“朋友”。
    李杨把周聿归为有钱人中的另类，把养朋友当作有钱人周聿的癖好。
    李杨看向周聿的眼神有点怪异，“你这么帮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？”
    别的意思？
    周聿想了想，忽然想到了李杨睡在齐祺家沙发的事。
    “有。”
    有？
    这狗东西，心里果然没憋着好
    这是想借着恩情使什么坏？把他当狗使？随叫随到地羞辱他？还是看上他身上的什么器官了？
    靠，他就知道，这狗东西怎么会这么好心的帮他，谁他妈可能以德报怨周聿都……
    “我希望你可以从齐祺家里搬出来。”
    都不可能以德抱……啥？
    从齐祺家搬出来？
    ？
    李杨一字一句重复：“从齐祺家里搬出来？”
    为什么要从齐祺家里搬出来？
    难道……
    他立马反应过来，“嗐，你喜欢他你早说啊，你放心，我马上从他家里搬出来。”
    周聿蹙眉，刚想解释，李杨就拍着他的肩膀，一脸坚毅道：“你放心，你的爱情由我守护。”
    周聿一顿，看向他。
    李杨回看他的眼睛，坚定地点头，“我不会让你的钱白花的。”
    “谢谢。”周聿顿了顿道。
    “不用谢，你花了钱，我拿钱办事。”
    李杨道。
    周聿看了眼被李杨拍过的肩膀，伸手拍了拍那儿，把粥递给李杨，“还喝吗？不喝就凉了。”
    李杨接过粥，豪迈道：“喝。”
    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说过的“打死也不喝”。
    许是这一声过于中气十足，扯到了他后颈上的伤，李杨眉头痛苦得扭曲了一瞬。
    周聿见了蹙眉，“你病还没有好，先躺回去。”
    李杨坐了回去，一手端着粥，看向周聿，真诚道：“你如果喜欢齐祺，我建议你直接上，他喜欢有钱的，特别喜欢特别有钱的，你这样有钱有颜有人品的，他绝对喜欢你，你说喜欢他，他下一秒就可以说我愿意。”
    周聿：“……”
    许是和李杨争锋相对久了，周聿一时间有点不适应李杨的热情。
    “你嗓子不舒服，少说话。”
    李杨一顿，突然觉得装逼怪有点体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