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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0章
    李杳微顿了一下,才认真地看向面前的和尚。
    “那姑娘让你做什么?”
    “她让贫僧把孩子带走,其他的,那姑娘没有说。”
    是许月祝么。
    李杳看向酒楼的方向,如果是许月祝,她为何会让这和尚把孩子带走。
    她是知道了这两个孩子的身份,还是不知道。
    许亚又知道多少。
    李杳转头看向溪亭陟。
    “你跟我来。”
    房间里,李杳转身看向溪亭陟,手里出现了一颗赤魂果。
    这颗赤魂果是溪亭陟上次去虞山,留在她床头的。
    溪亭陟看着那颗赤魂果,又抬眼看向李杳。
    “那姑娘,和这果子有关系?”
    李杳没有直接回答他,而是慢慢道:
    “若是那人,她体内应该也有一颗赤魂果。”
    赤魂果乃李家以血脉相承的至宝,倘若那人体内也有赤魂果,她与李杳的关系便不言而喻了。
    李杳垂眼,将手里的赤魂果放在桌子上之后,才把苍水珠交给溪亭陟。
    “山犼未死,用他残余的心头血换掉金宝体内的赤魂果。”
    赤魂果本就是赤血树的血液,用山犼的血便可以替换掉。
    只要替换掉赤血树的血脉,金宝体内的赤魂果就会消失。
    第200章 解惑
    200.
    李杳走后,溪亭陟才垂眼看着手心里的苍水珠。
    让福安体内的赤魂果消失,便不会有人察觉福安是她的孩子。
    李杳这么做,是为了把福安藏起来。
    去星说起的那个姑娘让李杳产生了警惕。
    溪亭陟收起苍水珠,抬脚朝着门外走去。
    前脚刚踏出门口,一丝带着灵力的丝线便朝着他飞来。
    溪亭陟抬眼,传书便飞到了他面前,他抬起手,接过传书。
    “公子敬安。蛇妖已经安然送到八方城外,四脚蛇妖非要缠着属下,现已经跟了过来。属下一行三人在城外等候公子。”
    信纸在溪亭陟手里焚烧成灰,微末的灰尘又被寒风扬起。
    “奚公子。”
    去星站在院子前,抬眼看向溪亭陟道:
    “两位小公子已经在侧厢房睡下。”
    和尚如是道。
    溪亭陟看向他,声音温润如水。
    “有劳禅师。”
    年轻的和尚合起手,对着溪亭陟鞠了一躬。
    “公子的娘子救贫僧于生死危难之际,这些小事,不足挂齿。”
    去星看向溪亭陟,眉眼之间有些犹豫,过了许久之后还是从袖中掏出了一壶酒。
    他走到溪亭陟面前,将酒壶递给溪亭陟。
    “李姑娘所要的梨花白。公子身为李姑娘的夫婿,本应劝阻她喝酒伤身。”
    “但想来公子与姑娘伉俪情深,许是不忍心劝她。”
    溪亭陟接过酒壶。
    “禅师可曾听说过青鸟与王母的故事。”
    去星两只手合起,拇指上挂着佛珠,他微微躬身道:
    “愿闻其详。”
    “青鸟生于西山,每日饮风喝露,晨起昏息。王母路过西山,看见喝露水的青鸟,惊觉这样华丽夺目的鸟儿却过得如此凄贫。”
    “王母将青鸟带回天庭,给了青鸟锦衣玉食琼浆玉露,还请了人为青鸟梳理羽毛。”
    “后来,青鸟成了王母的信使。”
    溪亭陟看向去星,声若山间清风,空谷幽泉。
    “禅师觉得,青鸟会比在西山过得更好么。”
    去星皱起眉头,肉眼可见地有些纠结,最后他才抬眼看向溪亭陟道:
    “李姑娘并非是那只鸟。”
    青鸟失去了自由,但是李杳不会。
    溪亭陟不会拿走李杳喝酒的自由。
    “禅师来寻我想必不会只是为了送酒。”
    溪亭陟温润道。
    “阿弥陀佛,公子既然已经看穿,贫僧也救不打哑谜了。”
    “贫僧觉得酒楼那位姑娘实在有些奇怪,奚公子还是留意一些为好。”
    去星道。
    “禅师可还记得她的样貌,若是记得,不如画于奚某瞧瞧。”
    房间里,微黄的烛火在烛台里跳动,照亮着桌子的笔墨纸砚。
    年轻俊秀的和尚提起最后一笔,将笔放下。
    一旁的溪亭陟拿过画纸,看着画纸的人,敛眸思索。
    “可是有何不妥?”
    去星如此问。
    “并无不妥。”
    溪亭陟合上画纸,抬眼看向去星道:
    “禅师画技精湛,倒是将我这妻妹的神韵画出了八九分。”
    画上之人,与李杳有七分相似,最不像的是眼睛。
    李杳的眼睛如同水面上久经不化的霜花,眉眼精致清冷。
    而画上之人的眼睛却要偏圆一些,如同树上的青枣,柳眉杏眼里透着稚嫩。
    李家出事之时,溪亭陟未曾听说有人逃出来,但是李杳说此人体内有赤魂果,想必也是李家的女儿。
    与李杳同宗同族。
    溪亭陟收起画像,抬脚走进了侧厢房。
    厢房里点着一盏烛火,暖黄的烛火照得两个孩子的脸红扑扑的。
    穿着白衣的男人坐在床边,抬手触碰一下金宝的鼻子。
    他抬起手,嗅了一下指尖的异香。
    是普通的迷香,对三岁孩子来说药量虽然有些过重,但也造不成什么大的伤害。
    这个姑娘是来救福安和椿生的。
    让去星带着和尚走,是因为有人在找两个孩子。
    找人的是谁?
    溪亭陟扯了扯被子,将小福安踢开的被子重新掖好。
    李杳来自虚山水寨,找人的,自然也该是虚山水寨的人。
    *
    “怀桑禅师,溪亭有一事不解,还请禅师赐教。”
    溪亭陟长身玉立地站在门口,对着门内之人恭敬道。
    “夜已经深了,公子请回吧。”
    苍老如钟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,在院子里反复回荡。
    说话之人灵力不浅,声音里都透着灵力的波动。
    “命里有时终须有,命里无时莫强求。”溪亭陟看着门,慢慢道:
    “禅师与我说这句话,难道不是要告诉我,我终究会遁入空门么。”
    佛缘是他命里有的,无论他想或者不想,最后都会是佛门弟子。
    而亲缘是他命里没有的,饶是用尽全力,也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。
    出了差错的天命终将修正,他依旧是命里无子,一世孤寡。
    这才是无解。
    “你既已经参透,又何须问我。”
    门内老和尚的声音依旧如同穿透深山古寺的钟声,深深震颤着溪亭陟的耳朵。
    虚山水寨的人是来斩断李杳的尘缘的,他们的目的是杀了两个孩子,来造成这无解的局面。
    穿着素白长袍的男人抬眼看着门,似乎面前的门就是枯瘦如柴的老和尚。
    “老禅师是佛门中人,比任何人都明白‘我佛慈悲’这句话。”
    “既然慈悲,又怎么会残忍到容不下两个孩子呢。”
    房间里的烛火已经熄灭,漆黑的房间里只有窗格里透进几缕昏暗的光线。
    幽暗之中,闭着眼睛的老和尚睁开浑浊的眼睛。
    越幼小的生命越是无辜,还没有来得及作恶,也还没有来得及向善。
    老和尚叹息了一声,随着叹息声落下,溪亭陟面前的房门被打开,屋子里的烛火也瞬息亮起。
    溪亭陟迈开腿,跨过门坎进屋,他看着榻上的老和尚,恭敬道:
    “蛊有解,事无解。还请老禅师为她解蛊,至于无解之事,溪亭自会承担后果。”
    老和尚抬眼看向他,“倘若三年前,她阿娘没有插手情劫之事,没有让你的生死劫提前落下,你与她本该是这世间最杰出捉妖师。”
    溪亭陟抬眼,眸色深幽。
    “还请禅师为我解惑。”
    第201章 是干娘
    201.
    天道轮回,无论是捉妖师,还有凡人,亦或者是妖,身上都系着一根丝线,丝线的另一端系着天道,这丝线便是常人所说的气运与机缘。
    许亚妄图不让李杳经历磨难而加粗系在李杳身上的丝线,便是违逆天道之举。
    万物此消彼长,有因有果,这些因果最后都报应在了溪亭陟身上。
    溪亭陟抬脚从房间里离开,走到门前时他忽又停在了原地。
    他回身看向坐在榻上的老和尚。
    “我师父曾说,这世间在元婴期渡生死劫的捉妖师少之又少,他平生也只见过两个人。”
    “想必第一个人便是老禅师了。”
    榻上的老和尚抬起眼,在溪亭陟的眼里,能看见那颗眼珠子在枯瘦的眼皮底下转动。
    “代老衲向廪云真人问好。”
    溪亭陟颔首应下之后,才抬脚朝着门外走去。
    天光从远处的山峰乍泄,像是有一盏明亮的烛火藏在山峰之后,只能瞧见着隐约的光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