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霄凌曾经在南边驻守过好些年,听过几次那种山体被炸开的声音,和刚才那两声巨响挺像的。
他神情肃穆不是因为他听出了声音,而是因为听声音好像比他听过的开山时的响动更大。
他话刚说完,那巨响声又响了起来。
众人看过去,耳边巨响还未停,又有新的和它混合起来,动静和那日夜幽城被毁时有的一拼。
这夜陈穆愉为了等消息,彻夜未眠。黎明时,消息终于传了过来。
昨夜的巨响是从乌项神山发出来的,那一阵巨响过后,那神山塌了近三成。
不幸中的万幸,坍塌的是乌项神山,因此没有民众伤亡。
不过,这件事值得关注的也不在这里。
而是这山一塌,塌出了一座矿山。
陈穆愉听陈霄回禀消息时,眼神瞬间冷冽起来,“矿山?”
“是的。”陈霄稍作犹豫,“初步勘测,是铜矿。”
陈穆愉眼尾微微眯起,“再探。”
若是如此,那塌的就不是山。
原来,那座铜矿是在那里。
半个时辰后,事发地又传回了新消息。
那山中的确有一座铜矿,有些矿石中还含有银。
可能是因为采矿的人操作不当,用黑火药炸山开矿时,没有掌控好,现在几个矿洞已经全部被埋。
陈穆愉听完回禀后,眉头越皱越紧。
这不慎也来的太是时候了。
何况,这是黑矿,如今北疆这样的形势,他们怎还会使用这种可能会造出大动静的方法来开矿。
被再次提起的黑火药让他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画面。
沈归舟蹲在灶火前,拨弄着木炭沉思……
陈穆愉深吸了一口气,现在再想那只叫花鸡,看来只是她想问题时顺手烤的。
或者说,那是提前给他的贿赂。
至于她的示好,还是一如既往地需要警惕。
不然这惊喜只会一次比一次大,迟早有一天,他怕也是会成为那惊喜。
“可有伤亡?”
“暂时不知。”
本来山塌没有人员伤亡是不幸中的万幸,但是现在那山中塌了一座矿,这万幸就有待商榷了。
陈霄继续道:“传来的消息说,有人已经进了山,不准他人靠近。”
陈穆愉嘴角泛起一抹冷笑,“严令当地官府,立即派人前往救援。若有阻拦者,杀。”
“是。”
陈霄刚准备走,陈穆愉又补充道:“你和韩扬一起去。”
陈霄怔了一下,领命而去。
两日后,神山的消息传至陈穆愉处。
出事时,正值半夜,矿洞中的人数不及白日。最初出事的是旁边的空矿洞,隔壁正在劳作的矿工有了时间脱逃。矿洞外面的工棚也离了一定的距离,得以幸免。
有人先官府赶至山上,欲杀矿工灭口,毁灭证据,幸亏墨阁的人在,后有官兵及时赶到,才未让那些贼人得逞。
但是,据劳作的矿工所说,矿道中巡视的监工未见逃生。
清点人数后,目前有三十六人,不见踪迹。
另外,自出事后,矿上的管事和其他监工,也未见踪影。
永盛二十八年春,某日子夜,江州、云州交界处,忽传巨响。有山曰乌项神山,山同月崩。翌日,官至山中,见铜银矿场。后查,山崩,毙五十余人。传至京都,天子怒。——《北疆志》
——
春日的京都,也开始见到绿色。
深山之中,景色尤其见好,这其中当属南郊松夷山的风景最胜。
连着天晴了几日,京都那些憋了一个冬日的王公贵族,夫人小姐们也开始出来透气。
其中,不少人都选择了前往松夷山。
这不仅仅是因为松夷山的风景好,还因为那山顶有一寺庙,名曰寒华寺,听说寺中之签极为灵验,其中以求子求仕途最有名。
于是,从这寺庙在此处落成的二十年里,除了有霜雪的冬日,这里的香客都是络绎不绝。
要到寒华寺,要经过一片竹林。
因马车只能停在山脚下,不少香客攀至竹林时,都会在林中的六角亭暂时歇脚。
常年来松夷山的人,经过竹林时,发现今年这竹林中多了一道风景。
竹林中除了那六角亭,还有一竹屋,半新不旧的,就在离六角亭不到两里地的地方。
往年,那竹屋里都没有炊烟,好像不曾有人居住。
然而,今年,那里每日都有炊烟升起。
那门前的蓝竹下也多了一个简易的棚子,棚子里支了个桌子,旁边摆着一块大概是随手捡的腐木板,上面写着,每日两卦,一卖一赠。
有人好奇凑过去看,就看到一姑娘趴在桌子上,像是在睡觉。
姑娘一身红衣很是打眼,身材可见一斑。只是,那张脸埋了起来,不知如何。
在寒华寺下支摊算卦,没有生意是正常的。
不过,后来有男香客见算卦的是个姑娘,然又看不到那张脸,就会怀揣着心思上前。
说是算卦,不如说是搭讪。
那姑娘看着像是在睡觉,听到有人问话时,却很快就醒了过来。
搭讪的人见是个长得不错的姑娘,立即开始问卦。
第一个上前问的人,问的是接下来几日的运势。
姑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笑道:“命犯桃花。”
男子喜笑颜开,伸出手想碰姑娘的脸。
手还没到,门口传来声音。
“小姐,今日中午,你想吃鸡还是吃鱼?”
男子闻声回头,只见门口站着一风韵美人,手里正拿着一把菜刀,菜刀上面还有没干的鲜血。
他看过去时,美人也正看着他。
第468章 卜卦
他看着那把刀,觉得美人的眼神有些冷,脖子后面瞬间冒出了冷汗,这让他无意识地吞了口口水。
他又转头去看算卦的女子,被看的人,举起旁边的另一块木板。
只见上面写着一卦五两。
五两银子不算便宜,他瞥了一眼门口的……刀,五两也不算贵。
掏出五两银子后,他赶紧走了。
走到六角亭时,男子突然醒悟过来,那女子算卦既没看手相,也没用算筹、卜骨之类的器具,生辰八字之类的亦是一概没问。
他嗤笑,原来是个骗子。
不过,他也不在乎,反正他也不是去算卦的。
第一日,女子的那一送卦,因没客人没有送出去。
她也不甚在意,趴在那里睡到日暮时,就回屋去了。
过了几日,不少人得知算卦的是个美人,女子的生意就红火起来。
然而,她每日就算两卦,第一卦收费五两银子,第二卦不收钱。
开始来的都是男子,他们也都发现了她算命就跟闹着玩似的,偶有用算筹,可大概是先入为主,看起来也不那么可信。
他们来的目的本就不纯,倒是不在乎这些。
偶尔也会有人以此为借口想要刁难她,但是他们发现,她不是一个住在这里。屋里还有一美人,那美人还会些拳脚功夫。这里又人来人往,那些人便不敢造次了。
她送的那一卦也不挑人,两卦算完,她就趴在那里,埋着头睡觉。
无论谁喊,都不会抬头。
有不良心思的,则由那有功夫的美人应付。
过了几日,那些在她那里算过卦的人,发现她竟然说的很是准确。
尤其是第三日,有一人因友人起哄免费得一卦。
有血光之灾。
算卦的姑娘建议他下山时,换一条路走。
他本没有将她的建议当回事,然则当日,他被好友邀去寒华寺后山游玩,绊住了脚,比计划回去的时辰晚了一个时辰。
就在这一个时辰内,山下某路段,突遇落石,把路给埋了。
他算了一下,若他没有被绊住脚,他那时应该正好行走在那一段。
当晚回去时,他和家里人说了此事,家中最是信这些的母亲当即决定要来感谢这算卦之人。
那夫人翌日当真来了,还带了不少礼来。
见算卦的是个年轻姑娘,她有些诧异,但想着自己儿子的事,也还是怀揣着敬畏之心。
更让她意外的是,那姑娘没收她的礼,还将那日免费的一卦送给了她。
夫人问的是子女。
姑娘拿着算筹摆了一下,跟她说了四个字。
喜鹊登梅。
女子展颜,不管她这卦灵不灵,好听话是人人都爱听的。
没想到的是,第二日,她一起床,就真地听见了喜鹊的叫声,开窗一看,真有喜鹊正落在窗外的梅枝上。
当日,宫里来人传旨,她那个进宫两年都没有任何晋升的女儿,从良人升成了贵人。
隔天,她又特意去了那竹林感谢那位算卦的姑娘。
没过多久,不少妇人小姐知道了那片竹林中有一个算卦极为灵验的姑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