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外,迟衡的耐心几乎耗尽。
终于等到穆偶磨磨蹭蹭地出现,他刚要拉开车门发作,一道带着寒意和轻微颤抖的身影却先一步跌进他怀里。侧脸上,落下一个仓促的、几乎称不上是吻的触碰,更像溺水者无意识抓住浮木时,嘴唇擦过粗糙木头的触感。
迟衡一怔,到了嘴边的质问卡在喉头。他还没弄明白这突如其来的举动,就先听见了她干哑着声音。
“求求你……让我和我妈妈,再多待一会儿吧。”
他低头,看清怀里人的模样——眼睛红肿,脸色苍白得像张脆弱的纸。迟衡眉头拧紧。
不过几天没见,她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样子?
“你怎么了?”他冷声问。
穆偶不说话,只是埋着头,眼泪无声地往下掉。一滴,两滴,冰凉地砸在迟衡的手背上。
那触感让他呼吸微微一滞。看见她哭,心里没来由地蹿起一股烦躁。
“走,”他别开视线,语气生硬,“我带你去吃饭。”
“……我不要。”
她的声音抖得厉害,带着哭过后的浓重鼻音,“我哪里都不想去……我只想和我妈妈在一起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她抬起脸,眼眶里蓄满泪水,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眼神望着他。
迟衡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,心头那股烦躁愈盛,却又奇异地被那眼泪浇得有些发闷。他啧了一声,眉头皱得更紧。
“别哭了。”他偏过头,避开她的视线,声音依旧冷,却终究松了口。
“……我答应你。”
听到他应允,穆偶像抓住救命稻草般,胡乱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痕,哽咽着低低说了声“谢谢”,随即拉开车门,头也不回地朝着医院大门跑去。
车门关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迟衡坐在驾驶座上,目光落在副驾——她刚才坐过的位置,人轻得连坐垫都没留下一丝褶皱。
他等她等了半天。
而她离开他,只用了一瞬。
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郁,毫无预兆地从心底涌起。
越想越烦,他索性一脚油门,驱车离去,将医院和她哀求的眼泪,一并甩在身后。
穆偶浑浑噩噩地回到病房。
自从在咖啡店,她选择“什么都不要”之后,几乎每晚,噩梦都如约而至。
梦里,医院因为她的“错误选择”而将妈妈拒之门外。她只能眼睁睁看着,什么也做不了,她害怕宗政玦会撤回妈妈的医疗资源,每天都在担惊受怕,不敢离开妈妈半步。
就这样恍恍惚惚地过了四天。
一切似乎都还在正常运转,并没有出现她恐惧的“岔子”。
可她还是没办法安心。
望着妈妈沉睡的侧颜,穆偶咬住嘴唇,忍住喉间低低的抽泣。她为了自己那点……不值钱的尊严,居然……居然差点置妈妈的安危于不顾。
她再也不是妈妈的好孩子了……
这个认知让她惶恐得坐立难安。她伸出手拉住妈妈枯瘦的手指,仿佛那是最后的救赎。可是,连这救赎,也是她用刚才那个仓促的、充满算计的触碰换来的。
穆偶趴在病床上微颤着,泪水沾湿了床单。
她不知道的是,迟衡离去后开车漫无目的逛了一大圈,之后开车去了廖屹之家。
廖家大宅里,迟衡推门而入,直直上了二楼,二楼的走廊里一路摆着各种或名贵,或是随处可见的野花,每个都被精心照顾着,开的芬芳。
佣人穿着防护服从廖屹之的房间,端着盘子走了出来,看到是迟衡,微微恭敬弯腰。
“迟少爷”
迟衡脚步一停,视线落在盘子里面的针管上,低声开口“屹之,醒了吗?”
“少爷,昨天醒了,今天昏睡着,还未醒过来”
“那算了,我过两天来看他”
迟衡身上染尘,也不敢随便进去,转身欲走,就看到最里面开的鲜艳的康乃馨,他走过去,抬手抚上娇嫩的花瓣。
“这花,屹之不是扔了吗,怎么还在这里?”
佣人上前,看到那日被扔之后,又被带回来的花。
“少爷,只是说放到最里面”
佣人不明白一盆花需要这般心思,斟酌后开口“前段时间少爷吩咐,让人将花剪下来,说是送给该送的人”
放最里面不显眼,或许是刚刚好。
迟衡垂眸看着,对廖屹之喜怒无常感到稀奇,半晌,松开手,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