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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3章
    金宝翻身坐起,嘴角的笑浅了一些。
    “你是来找我要通关文牒的?”
    “我打算找你的朋友的,但是他们走了,我没有找到他们人。”
    金宝嘴角的笑彻底消失了,他只能无力地扯着嘴角道:
    “拿着你的户籍去官府,多交些银子就能办。”
    “我没有户籍。”
    阿草看着他道,“我在千夜岛上出生,阿叔说我是棺生子,是傀儡门最后活着的传人,大陆上没有我的姓名和户籍。”
    “你说你是流民,再多交些银子,官府也能办。”
    不仅能办,还能给她补一个户籍。
    阿草“哦”了一声,她看着金宝,认真道:
    “那你要出去吗?”
    “如果你要出去的话,我顺便带你出去。”
    金宝听着她这话,心里预感不太妙。
    “如果我不走呢?”
    “那你下去,我要把船划走。”
    第429章 金宝番外九
    429.
    “我要是走了,这岛上的海匪迟早会发现我不见了,他们还是会出岛。”
    金宝认真地看着她。
    “你还要任由他们烧杀抢掠、为非作歹下去?”
    阿草看着他,漆黑的眼珠在月光之下折射着点点水光。
    “我千里迢迢赶来救你,你要用所谓的侠义和正义逼着我对付我的阿叔吗?”
    她眸光闪烁,像是被风吹动的水面,不再如同死水一般平静。
    “你那天不是看见了吗,我会撒谎,会偷钱,我不是个好人。阿叔做的事,能让他继续活下去。只要他还活着,我身后就永远有人撑腰。”
    “就如同你一样。”
    她看着金宝的眼睛。
    “如若有一天,我也要杀了你身后为你撑腰、将你养大的人,你会帮我吗?”
    金宝看着她,哑声:
    “那些无辜之人的性命呢?”
    阿草避开金宝的视线,“那些人跟我没关系,死了便死了。”
    二人头顶上的弦月被浓云挡去,月光消失的霎那,金宝也从木船上跳了下去。
    “你走吧,岛上的恶灵我一定会处理,如果你要留下来帮他们,或者日后要找我报仇,我都能理解。”
    何罗鱼在他怀里急得都淌海水了。
    等金宝走远了一些之后,他才低声道:
    “你清高个什么劲儿啊,咱俩现在加起来就打不过这岛上的恶灵!别说恶灵,连海匪都能灭了咱俩!”
    “你还让她走!她走了谁带咱俩出去!”
    “不成不成,你赶紧回去,哄哄她,让她带着咱俩出去!”
    “要我说,她就说得没错,这儿的事本来也跟我们没啥关系,咱先回去想办法恢复你的修为行不行?”
    再说了,等回去跟李杳和溪亭陟说一声,捣毁了一个海匪窝不是轻轻松松的事。
    这事明明就可以圆滑地解决的!
    何罗鱼刚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,便听见了“砰”的一声。
    像是木头敲骨头的声音。
    金宝身子一软,眼看就要倒在地上,何罗鱼见状,连忙变大了驼住他。
    等金宝歪倒在他身上之后,他才看见后面拿着木棍,一脸冷色,看着就不好惹的阿草。
    咋说呢。
    她如果真的是一个凡人,那她肯定打不赢它。
    但是它不聋,刚刚都听到她说她是傀儡门的传人了。
    溪亭安年纪轻,可能不清楚以前傀儡门在人妖两族之间的地位,所以还知道不傀儡门弟子身上没有灵力意味着什么。
    但是它就不一样了。
    它活了一千多年。
    见多识广,且老奸巨猾。
    它咧着鱼唇,眨了眨豆大的鱼眼道:
    “我要是支持你,能不能不被敲?”
    没有被敲鱼头的何罗鱼将金宝背到木船上,看着阿草要用麻绳将金宝绑起来的时候。
    他连忙道:
    “这绳子不行,他会挣开的,你掏他腰间的锦囊,里面有一条金刚绳,化神期捉妖师来了都挣不脱。”
    阿草闻言,抬眼看着它。
    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    “哎你这人……”
    看着阿草冷厉的眼神,何罗鱼语气一变,谄媚道:
    “您要是不信,大不了给他绑两条嘛。”
    阿草没说话,看向金宝腰间的锦囊。
    *
    金宝意识渐渐恢复,脑后也越来越疼。
    他想要揉头,却发现抬不起手。
    他睁开眼睛,入眼处一片蒙蒙亮的天和轻白的云。
    看着自己身上的绳子——还是两条,一条麻绳,一条是他的金刚绳。
    被五花大绑的金宝坐起身,看着船边探出的七个鱼头。
    何罗鱼顿时心虚地将鱼头潜入了海里。
    金宝气笑了。
    这叛徒。
    他抬眼看向对面划船的阿草,“这什么意思?”
    “送你走。”
    阿草抬眼看向他,“你不能留在岛上。”
    “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。”
    金宝依旧笑着道,“你要狠心离开,将我一个人放在岛上自生自灭。”
    “我后悔了。”
    她不知道划了多久的小船,小船已经离开千夜岛了。
    天还没有彻底亮,并不算热,但阿草将一旁的草帽扣在他头上。
    他现在是个凡人,等会儿也会怕晒。
    “或许因为你是个好人,也或许因为我没遇见过你这样的人,我觉得你很好,要是死了,我会很难过。”
    “从小到大,夸我的人很多。”金宝看着她,“但是夸得这么没有水平的,你是第一个。”
    阿草摇着船桨。
    “我在岛上待了十多年,跟恶灵打交道久了,说话比不上别人说的好听。”
    “你是自卑吗?”
    金宝冷不丁道。
    对面的阿草显而易见愣了一下,掌心在一瞬间失去了摇船桨的力道。
    金宝直直看着她的眼睛。
    “之前对于自己的过往,明明一个字也不愿意透露。被人发现后,又自残似的反复主动提起。”
    “你有自虐倾向还是在渴求我的同情?”
    刚刚遇见她的时候,他能感受到她不愿意面对往事,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提起。
    这番话已经算是很不客气了,连刚刚露出头的何罗鱼都又把头缩了回去。
    海风吹起两人的鬓发,阿草放下手里的船桨,拿起木船里的棍子。
    “你还是昏迷的时候更省心。”
    金宝:“…………”
    这比他娘还直接!
    “等……等会儿!”
    金宝屁股往后面挪了一下,“我现在后脑还疼,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。”
    “不用看,等这下敲了,一起上药。”
    阿草拿着木棍站起身,金宝仰头看着她,根本笑不出来。
    “如果这次我晕过去了,下次醒来是不是已经在岸边了?”
    阿草没有说话。
    金宝道:“到了岸上,你要把我送去哪儿?”
    阿草看着他,没有回答。
    金宝耐心道:“我们还会再见面吗?”
    “不会。”
    她终于开口了,但说的不是金宝想要的答案。
    “那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。”
    金宝认真地看着她,“我知道阿草是你随便骗我的,我想知道你真正的名字。”
    阿草淡淡地看着他,“你没有必要知道。”
    “一生冗长,此次别离,日后再难相见。”
    金宝扯着嘴角,“倘若我想起你,却不知道你的名字,我该何其难过?”
    “你会难过吗?”
    她握着木棍的力道不知不觉便松了一些。
    “会。”
    金宝抬眼看着她,“我们是朋友,是知己。”
    阿草手里的木棍砸不下去,她放下拿着木棍的手,咸腥的海风在她鼻尖转了又转,除了海水的味道,她本不该闻到别的。
    但是她好像闻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,像是某种花香。
    是他锦囊里的味道。
    “你喜欢什么花?”
    金宝眨了眨眼,“为什么突然问这个——要说最喜欢的话,没有特别喜欢的,但梨花还行,我娘喜欢梨花。”
    原来是梨花的味道。
    “祝山月。”
    金宝抬眼看着她。
    阿草淡淡道:
    “我的名字。”
    祝山月。
    金宝笑了笑,“山与月无寿,天与地共长,给你取名字的人是希望你长寿吗?我有个朋友,他的名字也取自长寿之意。”
    山月坐下,手里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木棍。
    “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,只不过阿叔从棺材里抱起我的时候,恰好看见了山和月亮。”
    “你不问我叫什么?”
    金宝看着她。
    山月看着他,“在我这里,你叫什么并不重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