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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9章
    “哦。”关于卓灼,沈归舟没有意外。
    陈穆愉沉吟片刻,问她:“这是你和卓灼早就商量好的?”
    沈归舟将毛笔放下来,满意地看着地图,道:“没有。她很聪明,许多事,根本不需要我说。”
    说话间,她拿起舆图,“送给你。”
    陈穆愉有些意外。
    “这个比你书房的地图要详细一点,对你有用。”
    陈穆愉接过舆图,他刚才已经仔细看过,这哪里是详细一点,这张舆图,就连哪座山上有几条小路都标记得清清楚楚。
    他这到底是随手捡回了个什么宝贝。
    还未开口,沈归舟就主动道:“我打算围困莽古平原的漠垚联军。”
    他眼里闪过诧色,果然如此。
    “想法挺好,但若不能切断他们的补给,怕是无用。”
    她笑得如春风拂面,“既是围困,自当坚壁清野。”
    陈穆愉震惊不已,“茫业山。”
    她打断他,“你不相信我?”
    陈穆愉:“……”
    不是不信,是……
    沈归舟侧头看他,“夫君,帮我个忙呗。”
    陈穆愉觉得自己好像习惯了她这样叫他。
    “什么?”
    “让你的神州营和甘州营把人给我看好了。”
    陈穆愉和她对视了一会,自己家的小女人太能干了能怎么办?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“我困了,我想休息一下,孙振天回来了叫我。”
    她突然转了话题,陈穆愉看她一脸倦容,问:“怎么脸色这么差?”
    沈归舟白了他一眼,“你问我?”
    陈穆愉先是一怔,反应过来,笑道:“是为夫的错,去睡吧。”
    他将她抱了起来,送到床上,并亲自给她脱了外衫和鞋袜,给她捻好被子。
    “睡吧。”轻柔的语气宛如动听的催眠曲。
    看着她闭上眼睛他才朝外走去。
    忽然,他看到门口处的地毯上有一滴暗红色。
    他用手指碰了一下,凑近鼻子一闻。
    是人血。
    “沈归舟,你受伤了?”
    全身无力的沈归舟闻言下意识睁开眼睛,看着他紧张的模样,再看到他手指上的血,呆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。
    “没有,那血是一只流浪狗留下的。”
    陈穆愉愣住,“流浪狗?”
    这军营之中哪里来的狗?
    “嗯,抢了我的地瓜,被我打了一顿。”
    陈穆愉:“……”
    这借口太过敷衍,他自是不信的。但刚刚查看了,她身上并无伤口,那血好像的确不是她的。
    那口气还没松下,他就发现不对,她不仅脸色苍白,气息也不大对。
    “沈归舟,你是不是旧疾复发了?”
    她闭着的眼皮微微一颤,否认,“没有。”
    陈穆愉不信,想起范楷,道:“明惟来了,让他给你看看。”
    沈归舟一把抓住他,道:“好了,我是那里不舒服,你要让他给我看看吗?”
    他一时没反应过来,“那里?”
    她柔柔地道:“痛。”
    她这语气一出,陈穆愉反应过来。
    “都怪你,肯定肿了。”
    陈穆愉脸上闪过尬色,不过看她那满脸羞涩,但眼神清明的模样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    沈归舟轻声开口,“要不,你帮我看看。”
    她本来只是调侃他,好阻止他叫大夫。哪知话音一落,他竟然真地掀开被子。
    沈归舟:“……”
    看着他把手伸向自己的裤子,她嘴角一抽,忙往里躲,“那个,我开玩笑的,不用了。”
    这怎么总是不按正常规律发展呢。
    陈穆愉动作比她更快,一只手按住她的脚,一只手快速扯下了她的裤子。
    沈归舟看他盯着自己那里,曾给妓院画过春宫图的她,老脸也有些挂不住了。
    若是两个人都一样她不觉得有什么,现在这大白天的,她躺着,他站着,他衣冠楚楚,她……
    “那个……”她摸过被子,想把自己遮住。
    他先一步扯过被子,给她盖上,转身出了帐篷。
    沈归舟有些懵,这是信了?
    其实她也没诓他,他昨晚闹得厉害,她是真得有些不舒服。
    结果她刚摸索着把裤子整理好,陈穆愉又回来了。
    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他一把掀开被子,又袭击了她的裤子。
    “陈……”
    刚要出声,就被他打断。
    “给你上个药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这种情况下,用这么正经的语气……佩服。
    药上完后,沈归舟完全没了睡意,她扯着被子,看着收拾那精致药瓶的陈穆愉,口齿不清地道:“那个……我能跟你商量个事吗?”
    陈穆愉抬头,“什么?”
    “那个,那个,下次你要做这种事,能等我睡着吗,或者,把我打晕。”
    这场景忒么的实在太尬了。
    陈穆愉反应过来,嘴角上扬,“哟,风流倜傥,朝秦暮楚的沈公子还会不好意思。”
    沈归舟一噎。
    刚想把视线挪开,她骤然想起一件事来,问他:“你这药哪来的?”
    陈穆愉如实道:“刚才问明惟要的。”
    沈归舟深吸一口气,她是不是应该庆幸,他不是去找军医署要的。
    “以后不要让我见到他。”
    她的脸啊……
    陈穆愉笑了,“他不会乱说的。”
    沈归舟气闷,“……”
    这是他会不会乱说的问题吗?
    转而,她又想到一件事,他就出去一下就回来了,这药肯定不是现配的。
    她问:“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会随身携带这种药?”
    陈穆愉倒是没多想,“他是大夫。”
    “什么大夫随身携带这种药?”
    陈穆愉一时也答不上来了。
    沈归舟深吸一口气,“以后你离他远点。”
    陈穆愉嘴角弧度扬的更上一些,“好。”
    沈归舟想起自己见过的范楷,在心里赞了一句,招蜂引蝶,衣冠禽兽。
    “睡吧。”
    沈归舟没了睡意,想了想,道:“不睡了。陈穆愉,陪我一会呗。”
    她难得有主动说这种话的时候,陈穆愉盯着她看了会,脱了盔甲在她旁边躺下,连人带被子拥在怀里。
    沈归舟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,沉吟许久,突然开口:“陈穆愉,你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?”
    陈穆愉一怔,过了一会还是回道:“志学之年。”
    “是来北疆的那年吗,在战场上?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沈归舟沉吟不语,许久后,她又问:“你知道我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吗?”
    第325章 好坏
    陈穆愉看着她,等着她的后续。
    “五岁。”
    他双眼闪过错愕。
    沈归舟嘴角泛起笑意,“在漠苍山山脚下,一个逃难的,我没想杀他,可是他抢了我从雪地里刨出来的地瓜,还想抢我的小白。我一生气,就拿石头砸了他,结果,他就死了。”
    陈穆愉看着她,眼里没有厌恶,反倒问她,“那时候你饿了多久?”
    沈归舟怔住,许久才道:“不大记得了,大概是三四……五六天吧。”
    陈穆愉在她眼睛上吻了一下,“那不是你的错,你无需内疚。”
    黄发垂髫,怡然自乐,然而……
    荒山,雪地,稚儿,饥饿,寒冷,环境如此,所有生死,哪能说的清谁对谁错。
    “我没有内疚,我为什么要内疚,是他先动手抢了我的东西。还有,后来有人告诉我,他其实是被噎死的。”
    她笑了起来,语气平缓,让人听不出情绪。
    陈穆愉听着没有答话。
    “再后来,我发现杀人其实不是一件很难的事。而且,越简单粗暴往往越能解决问题。所以,只要能达到目的,我可以不计代价。”
    所谓黑白,不过是世人自己给出的标准,从不代表对错。
    陈穆愉抬起她的下巴,终于见到了她掩藏在笑容下的悲凄。
    “沈归舟,你以前是不是过的很不好?”
    她摇头。
    陈穆愉紧紧抱住她,“以后,你不计代价时,可否想想我?”
    他这突然的煽情倒让她不适应了,反问:“你没听出来吗,我是在告诉你,我不是个好人。”
    “听出来了,不过你是不是好人,又有什么关系吗?”
    沈归舟怔住了,没有关系吗?
    “这世上哪里会有绝对的好人,乱世之中,好人是活不下来的。沈归舟,比起做一个好人,我更希望你平安无事,活得长长久久。”
    他看着她的眼睛,严肃认真,“想做什么就去做吧,你若把天戳破了,我给你顶着。”
    沈归舟久久没有说话,最后在心里叹息一声。
    那是因为他还不知道她做了什么,也不知道她打算做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