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,她没有想到,从小都是要风得风,要雨得雨的他,会对失了掌控的她,那般执拗。
她的每一次出逃,都是犹豫。
“那个时候,我还没有想要将你拉入局中。”
她曾不止一次想过,只要这次他不再找她,她就不去京都了,也不再和他有牵扯。
陈穆愉看着那双特别的眼睛,这样的眼神真的很容易让人受骗。
就着这黑暗,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,轻笑出声,“所以说,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错。”
依旧好听的声音,让沈归舟神情有些僵硬。
“我……”
“我懂了,这事若要追根溯源,只能怪我自己。”
曾经一遍一遍听着父母的故事,他发誓不会成为他父皇那样的人,却从未想过,最终他走上了他母后走过的路。
他淡然的神情和语气,让沈归舟呼吸有一丝不顺。
他这个人好像永远都如他的身份一样,优雅高贵。这种时候,他也没有发脾气,连提高音调都不曾有。
很快,陈穆愉就收敛了所有的情绪,没再说什么,飞身下了屋顶,直接朝房间走去。
刚步上台阶,看到从回廊远处过来的陈霄,停下了脚步。
陈霄是来问要不要给准备晚膳的,还没说话,陈穆愉就先开了口,让他去准备点吃的。
陈霄领命离去,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。
陈穆愉离开后,沈归舟又在屋顶上面站了会。看着他离开的方向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突然,山风变大,吹得衣角猎猎作响,她回过神来,扯了一下快要被吹落的外袍。
她将那外袍脱下来,搭在手腕上,也飞身下了屋顶。
见到已经亮起的客房,她脚步一滞。
想着他前两次‘离家出走’的情形,想来他内心现在是不大想见到她的,那她还要进去再气他一次?
环视一眼,四周静的厉害,别说是人,就连屋檐下的灯笼都比刚入夜时少了不少。
犹疑片刻,她还是朝着客房走去。
房门被推开,听到了一些微小的声音。
她关门时,那声音停了一下。
她走进去,寻着声音的来源搜寻,见到屏风后面的身影,他应该是在换衣服。
刚将他的外袍搭在木施上,敲门声响起。
“公子,夫人。”
陈霄的声音在外面响起,沈归舟看了一眼屏风后的人影,见他没反应,就只好自己去开门。
门外陈霄手里端着托盘,上面摆着饭菜,后面还跟着两个这南风阁的小厮,两人手上都提着热水。
陈霄给她行礼,“夫人。”
她侧身避开,让他们进来。
陈霄将托盘放下,就指挥两个小厮提着热水去了屏风后面。
将水放好后,他们就立即退了下去。
等房门关上,房间里就又只剩下两个人。
他们客居于此,住的房间虽然不小,却也没法和在自己的地方那么方便,沐浴也只能在房间里。
陈穆愉没出来,听动静是直接去沐浴了。
沈归舟看着摆在桌子上的饭菜,有两个辣菜。
她看向屏风处,这是他刚才吩咐的?
饭菜的份量一看就是两人份,并且还摆着两副碗筷。
她有些讶异,他也没吃?
其实,她之前在屋顶上说的也不完全是借口,是真的有些饿了。
但是,听着屏风后面的水声,她还是没有动筷。
坐着等有些无聊,不知何时,她就变成了趴在桌上。
她一个人呆着时,很容易走神。
此次也是一样。
直到有很轻的脚步声响起,她骤然回神,立马坐直了身体,下意识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。
陈穆愉从屏风后出来,正在边走边低头整理直裰的衣襟。
等弄好时,他抬起头来,猝不及防和沈归舟的视线对上。
然而,仿佛只是不经意扫了一眼,那视线没作丝毫停留,就被主人转了方向。
沈归舟看着径直走向内寝的人……这是不打算吃东西了?
等陈穆愉上床,她将视线收回来,看着眼前的一桌菜,陷入了沉思。
那这一桌菜,她吃还是不吃?
思考了片刻,她还是拿起了筷子。
粮食是没有错的。
吃了几口,她又抬头往里面看了一眼,只见他靠坐在床头,手里不知拿着本什么书在看,也不知道他从哪找出来的,看得好像很专注。
她将视线收了回来,继续吃自己的饭。
吃了几口,她又不受控制地抬起脖子。
内寝里的人,还是之前那个姿势。
有那么一瞬,她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书卷气给晃了一下眼。
盯着他看了一会,见他翻动书页,她也醒过神来。
正准备收回视线,注意到了他手里那书的封面。
第450章 出新
这房里点了不少蜡烛,她又一向目力好。
又定睛朝那封面看了少顷,她问出在嘴边滚了几圈的话,“你不吃点东西?”
她的声音不大,陈穆愉好像没听见,又翻了一页书。
沈归舟看着他因为专注,线条更加明显的侧脸,在内心叹了口气,不再问他。
快速吃了点东西,她也放下了筷子。
她开门,唤了等着的人进来收拾。
等他们收拾完,她自己也去沐了个浴。
擦着头发出来时,陈穆愉还靠坐在床边。
她正要踏进内寝,他将手里的书放了从下来,躺下就寝。
沈归舟犹豫了片刻,挥袖将烛火熄灭,又折返到了小桌旁,在黑暗中,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头发。
自从和陈穆愉在一起,只要他在,她洗头发都是他擦的。自己擦了一会,她就没了耐心,将帕子一扔,懒得再管。
摸黑给自己倒了杯茶,喝完后,她就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。
躺床上的人等了许久,都没见到她进来,凝神听了会,也没听见任何动静。
陈穆愉终是忍不住,朝外面看去。
刚看过去时,他并没有看到她。
扫了一圈,才发现桌边好像有个身影。
他放下心来,结果又过了小半个时辰,人还是没动。
睡着了?
陈穆愉内心挣扎一番,放轻手脚起身下床。
刚要靠近,趴在桌上的人发出一声梦呓,听着像是被梦魇住了。
陈穆愉脚步跨得大了些,还没伸手,她陡然睁开了眼睛。
与此同时,她手里的匕首已经朝着他而来。
好在他已经积累出经验,快速侧身躲避。
他抓住她的手腕,“是我。”
沈归舟手上一用劲,手腕一转,就从他的桎梏中脱离出来,刚要再将匕首挥出去,听到他的声音,脑子也慢慢清醒过来。
她将匕首收了回去,“你怎么过来了?”
陈穆愉:“……”
这问题问的就有意思。
沈归舟又摸黑给自己倒了杯水,一口饮尽,才让心情平复一些。
人一平复,记忆也慢慢回笼,想起了两个人现在的尴尬处境。
陈穆愉看她将杯子放下,“你今晚准备睡这?”
沈归舟默了一下,“时辰太晚了,我不好再让人给收拾房间。”
陈穆愉过了一会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,发觉她在气他这一行上总能推陈出新。
“你的意思是怪我今日没将房间让给你?”
沈归舟:“……”
她有表达出这个意思?
“我。”
“睡觉。”
她刚要出声,就被陈穆愉干脆打断。
没等她说话,他就转身朝里面走。
走了两步,他又停下来,“你要是想……”
和我划清界限,我走。
后面那半句,在嘴边打转,一直没有说出口。
沈归舟听着,过了半响,好像懂他的意思了。
她小声嘀咕,“我这不是为你着想。”
今日他没走,肯定是因为人生地不熟,无处可去。
陈穆愉回过头来,难以置信,“为我着想?”
想着怎么早日气死他?
沈归舟没想到自己一不小心将心里话说了出来,重点是说得那么小声,他还能听见,一时不知该肯定还是该否定。
陈穆愉走过来,好像是真的被气着了,执着地追求答案,“那你倒是再详细说说,到底是怎么为我着想。”
沈归舟:“……”
陈穆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我让你睡这了?”
沈归舟:“……”
在他目不转睛地注视下,只能摇头。
“我不让你进门了?”
那也没有。
沈归舟只能再次摇头。
“那你趴在这干嘛?”
沈归舟回答的毫不犹豫,“睡觉。”
陈穆愉一口气堵在心口。